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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像什么?- 谷 羽

谷 羽

1986年秋,我去北京参加俄罗斯诗歌翻译研讨会,王士燮和王智量两位先生也是与会者,他们都是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的译者。休息时,王智量对王士燮说:“王先生的奥涅金译本,我很佩服,只有一处不敢苟同。达吉雅娜给奥涅金写信,居然说‘手书寸笺,拳拳此心可鉴’,书卷气太重了,原文是朴素的口语啊!”王士燮面带不悦地回答:“达吉雅娜是贵族小姐,总读过一些尺牍范本之类,有点书卷气无可厚非!”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程文,见两位先生争持起来,就打岔说:“两位先生,听我说一句。去年苏联诗人叶夫图申科来北京访问,他说:翻译像法国女郎,漂亮的不忠实,忠实的不漂亮。”大家听了,哈哈大笑,打断了两位的辩驳。

翻译像什么?实际上牵涉到翻译的标准问题。如果说翻译像法国女郎,那么,除了漂亮不忠实、忠实不漂亮的,还有既漂亮又忠实、既不漂亮也不忠实的,大致有四个层次。所谓忠实,就是“信达雅”当中的信,漂亮就是指达和雅。

诗歌翻译,除了内容的忠实,一定要兼顾到诗歌的形式,再现原作的节奏、音韵和音乐性。在这一方面,查良铮的译本、王智量的译本,都称得上既忠实又漂亮—王智量是国内第一个用“奥涅金诗节”译奥涅金的翻译家;查良铮虽然没有采用“奥涅金诗节”,但是他的译本语言流畅,诗味浓郁,注重格律,口碑甚好,拥有广泛的读者群,也得到专家学者的认可。

 

那么,有没有既不忠实也不漂亮的奥涅金译本呢?有!湖南有家出版社的译本,译者署名未余、俊邦。虽然前面已有好几个译本可资借鉴,但他们“误译率反而超过前人,文句不顺,粗制滥造,反映出译者的草率态度”(杨怀玉《〈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〉在中国》)。“她既不亲妈,也不会亲爹”、“胆怯兮兮”,这种文辞不通的语言,简直是对大诗人普希金的亵渎。

钱锺书先生《论学文选》中有段妙论:“莎士比亚《仲夏夜之梦》第三幕第一景写一个角色遭魔术禁咒,变为驴首人身,他的伙伴惊叫道:‘天呀!你是经过了翻译了!’”普希金最心爱的人物达吉雅娜,遭遇了拙劣译者的翻译,亦会变成近乎驴首人身的怪物。

但愿译坛多出现优秀译著,像既忠实又漂亮的女人,最好别出现驴首人身的怪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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